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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乡村形态的智慧表达——孙见喜长篇小说《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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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8 01:27: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陈忠实
文艺报2006-05-23

  关于《山匪》这部小说的内容,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历史过程中的中国乡村形态。我之所以这样说,在于这部作品所取的那个历史时段,是封建社会解体、新的社会架构没有建立起来之前,确切说就是上世纪前期这一段中国乡村的社会生活形态。我不以为这仅仅只是商州一个村一个镇的生活形态,而是中国乡村社会生活形态的一幅浓缩了的影像。无非是作家孙见喜把他的描写对象搁在他最熟悉也最具敏感情愫的家乡商洛罢了。就跟斯坦贝克一生都把他作品描绘的对象放在他的家乡、那个地球上像邮票大的一块地方一样,而它辐射出来的社会意义和人生形态却是人类共通的东西。在《山匪》里,孙见喜展示出了中国乡村在那个大动荡大混乱大裂变的社会背景里的政治形态、经济形态、文化形态、教育形态、生产形态、道德形态、民俗形态、社会结构和生活运动的形态,我如同领略业已烟灭的那个时代、那个历史过程中乡村生活的百科全书,阅读中可以充分感受和体味上一代人昨天的心理秩序的脉相。
   清朝灭亡以后,军阀混战王旗迭变的时段,军阀刘镇华围困西安城就是这种政局在陕西的一个典型事件,它不仅影响的是关中,也影响到商洛和周边地区。这是一个大的政治历史事件,不仅是经济损失,不仅是生灵涂炭,而是更深层地影响到社会结构和民众的心理秩序。《山匪》以几个家庭和各个社会位置上的人物的大起大落为脉象,生动地展现出那些不容置疑的生活景像。我很感兴趣的是,传奇、神话、鬼异的传说等,这些在作品里都有详尽描写。小说有一个情节写到孙家老大承礼,一出门头就被割掉了,最后他的头在她媳妇尿尿的那个地方的裤裆里发现了。类似这种神奇、离奇的情节很多,整个作品弥漫着一种浓厚的诡异气氛,展示了社会发展到那个程度时人的思维方式、人的精神形态和心理形态,而不仅仅是展示某些缺失内涵的怪异事情。这些我们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中常能领略得到。但《山匪》不是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跟那截然不同。《山匪》里写那个人物的头不见了,是因为他媳妇在太岁神头上尿了一泡,这完全是中国民间神秘的思维方式。作品最后揭示出来的不是尿错了地方,而是有人为的因素,作者的思想是用诡异的形式来展示的。我们知道,缺乏科学的愚昧和落后的社会,是神鬼怪异滋生的土壤,人们以鬼怪来解释许多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和复杂的社会事象,这往往给各种图谋者散布下迷彩。孙见喜真实地揭示了这个本相,而不是我们见惯了的、某些作品故意宣示的那种怪异。还有生产形态,那个时代农民怎么种地,写得太逼真了。譬如书中对种植罂粟的精细描写,对罂粟熬制大烟再到销售渠道的准确叙述,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我惊讶作家对生活了解的深度。读到这儿我都有自愧弗如的感觉。作品提供的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形态,包括礼尚往来、婚丧娶嫁、人际交往、喝酒饮茶吃饭等等民风民俗,这些东西描写得非常精到,展示了中国封建制度解体以后到新的政权建立的这几十年间,中国乡村的社会结构形态和生活运动的形态,是怎么运动过来的;我们的上两代人经历了怎样的生活,经历了怎样的精神剥离和心理结构的重建,才到了1949年共和国成立。阅读并感受这个过程,应该说这部小说是我读过的同类题材小说中非常优秀的一部。
  从封建帝制到新的社会诞生过程中的痛苦,不是商洛人独有的,而是我们整个民族共同的;这个历史过程中的时代风貌,我在阅读中既能感觉到一种原生态的陌生,又能感觉到一种原生形态的熟悉;既有一种艺术形态的陌生,又有一种艺术形态的熟悉。这种感受好像很矛盾,原生形态的历史的这种陌生,主要是它和我们今天的生活距离拉得太久远。之所以让我又感受到一种原生形态的熟悉,因为作家所描绘的生活事象和社会状况,是建立在生活真实的基础之上,这就最容易触发读者记忆里最敏感最软弱的那根神经。要让读者对一种陌生的、原生形态的生活发生这种熟悉的似曾经见的阅读效应,最基本的一个条件是真实。我敢肯定孙见喜为获取那种久远而陌生的生活形态下了很多功夫,完成了深入生活调查研究的过程,没有这个过程绝对不可能展示出如此真切如此生动的生活图像。我这种强烈的阅读感受,完全出自自身写作的切实体验,生活的真实和编造的虚假是难得混同的。我也常在某些作品中看到作家在生活描写上的捉襟见肘,硬是把那一点点自以为有趣的细节无节制地显夸,这恰恰显露出作者生活体验的肤浅乃至生活的匮乏。孙见喜对这些生活形态拥有的丰富、内蕴体味的稔熟,确实令我感到惊讶。关于艺术形态的陌生,这一时段的生活形态,不少作品已经涉猎过,但触及到这样深的程度、真实的程度,呈现出一派陌生的艺术景致,艺术对生活提升的巨大效果,是别开洞天令人惊讶的新奇、前所未见的陌生,是艺术新景致的前提。之所以说又是一种艺术形态的熟悉,这种艺术熟悉,具备了优秀的长篇小说的基本规范。见喜笔下艺术形态的这种熟悉感,使《山匪》这部小说远远地挣脱了一些表现地域性生活形态的作品常常令人遗憾的局限,具备了沟通更大空间读者的品格。我对《山匪》里的人物,像十八娃、孙老者、陈八卦,这些人物自身性格的发展,是从他们的命运机遇里的情感变化过程中完成沟通的。我感觉不到“隔”,反过来说,如果让一个中国作家感到“隔”,异族外国的读者就很难读了。小说达到艺术熟悉的境界,是难得的大突破。
  我特别喜欢《山匪》的语言,一接触文本我便产生了耳目一新的真实感觉,用一句话概括:这是一部显示着耀眼的语言魅力的小说。孙见喜把生活语言变成作家主体的叙述语言,我作为一个作家,从写作实践来体会,觉得这是很见语言功力的,是很难掌握的一种叙述方式和叙事本领。孙见喜在这部小说写作中,不是我们常见的某些作品如加塞一般生硬地塞进一些生僻少见的土语方言,这不仅产生不了美感,反而觉得别扭。而孙见喜对大量的生动鲜活的民间生活语言不仅完成了提炼,更难得的是他驾轻就熟地进入直接的叙事,这种语言是形象化的叙述,这当是语言的至高境界。打一个比方,这是一种既有钢的硬度又有麻绳的韧性的一种极富弹性的语言。我从写作中感受到,这是作家孙见喜完成了语言上质的飞跃。而且对话语言达到令人叫绝的准确、生动和个性化,其精彩纷呈,常常叫人忍俊不住而拍案击掌,读者感受的是一种纯粹的语言的魅力。我是从写作的角度去理解,不是从评论家的角度上理解的。我在这种形象化叙述的文本里,处处感知一种语言智慧,他不是猎奇性地挑捡那些稀奇古怪的民间生活语言,更不是完全地照搬。他把民间创造的富于智慧的语言淘采出来,也显示出作家自己的语言智慧,这是不类同于任何文本的鲜活一枝。再是见喜这种叙述语言的密度相当大。阅读中间能感觉到他在浓缩,然而又不仅是浓缩,是严格把握着每一个句子的内含和质量,既是形象的,又是鲜活的,更是含蕴着丰富的意指,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语言的虚意卖弄,对人物和具体场景的描述恰到好处。能把这样密度的语言保持始终,几十万字不泄气不松动地持续到最后一行,真是不易。
  作为一个同代作家,读完《山匪》颇有一种感慨。已经成为历史的上世纪前半叶的生活,已经冷寂到令后半叶出生的人如闻神话,然而却是这个民族艰难踯躅的真实过程。《山匪》不仅把那一过程重现给今天和未来的读者,而且达到一个生活和艺术的真实,这是一个作家的成功,也是一个作家的责任和道义,让他同代的和后代的读者,可以依赖无虞地去品咂自己先祖的生活形态和心灵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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